一边1.05亿买下支付牌照，一边小贷公司“失联”清退：复星的金融取舍

文|文心

近期，复星国际发布公告，其间接全资附属公司浙江复星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商盟科技（商盟支付全资股东）签订增资协议。复星商发以现金1.05亿元认购商盟科技新增注册资本，交易完成后持有商盟科技51.0879%股权，成为控股股东。

公告显示，商盟科技净资产约2177万元，本次增资后市净率约1.6倍，处于可比公司1.08至5.97倍的合理区间内，商盟科技牌照隐含价值约7876万元。复星在公告中解释，此举旨在“借助商盟科技与集团线上线下生态的协同效应，连结境内及跨境各类业务场景”。

然而，就在复星宣布控股的同一月，商盟支付旗下“统统付”商城代扣业务被监管部门紧急叫停，复星系旗下的上海虹口广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也被上海市地方金融管理局列入“失联”名单。

1.一张“带病”牌照的战略价值

商盟支付成立于2007年，总部位于杭州，旗下第三方支付手机客户端应用名为“统统付”。2011年12月，商盟支付获得央行颁发的《支付业务许可证》，许可事项为“储值账户运营I类、储值账户运营II类（浙江省、上海市）”，对应原互联网支付业务和预付卡业务。此外，公司还持有跨境人民币支付许可，以及香港金钱服务经营者牌照。

对于拥有庞大消费生态的复星而言，控股一家支付机构意味着可以在体系内实现资金收付与结算，降低对外部第三方支付的依赖和成本。复星方面表示，希望通过整合商盟支付的业务能力与其会员体系及消费生态，实现生态内资金收付与结算，提升客户粘性。

然而，这张牌照的“成色”却令人担忧。商盟支付近年来屡次因合规问题受罚，累计被罚没金额接近1000万元。2018年2月，因违反《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管理办法》，被央行杭州中心支行首次处罚；2020年8月，因违反《反洗钱法》，未履行客户身份识别义务、未按规定报送大额交易报告，被罚款240万元；2022年3月，因违反支付清算管理规定、商户管理规定等多项违规行为，被罚没合计约226万元。2024年11月，因违反备付金管理、账户管理、清算管理、机构管理、预付卡业务管理等五项核心规定，被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并罚款，合计罚没金额近540万元，3名负有责任的高管同步被处罚款、警告。针对2024年11月的处罚，商盟支付曾回应称“已在监管指导下完成整改”，并建立了多项强化内控管理的措施。然而，整改效果显然存疑。

2.“统统付”万条投诉与高息套路

2026年初，据多家媒体报道，商盟支付因长期顶风违规、变相发放高利贷，被监管部门启动专项核查，其旗下“统统付”商城代扣业务被紧急叫停。经查，商盟支付通过与高息网贷平台合谋，以强制购物、虚增服务费等隐蔽手段变相收取“砍头息”，导致用户实际年化利率最高飙升至1351%，远超当前民间借贷利率司法保护上限的100倍以上。

在黑猫投诉平台上，截至2026年2月，涉及“商盟统统付”的投诉量累计超万余条，仍在持续增长。投诉焦点主要集中在四个方面：没有贷款、没有购物却被莫名扣费；通过贷款平台申请借款后，被强制扣除担保费、会员费、商品费等费用；发现被违规收费后维权困难；贷款逾期后遭遇违规催收。

有消费者反映，其在“金银花”平台借款6400元，到账后立即被扣除2227.2元“担保费”，实际到手仅4172.8元，打款和扣款的都是商盟统统付。另一名消费者在“金瀛花”APP申请16000元贷款，由商盟支付放款七分钟后，即被扣除1081.63元会员费，而平台所提供的权益仅为与贷款业务无直接关联的消费券。还有消费者在“小微优选”平台申请5000元借款时，被强制以1800元购买市场价仅100至200元的手串，若不勾选商品购买选项则无法进入后续放款流程。一名消费者借款3000元，一个月需还款4000元，实际年化利率高达400%，逾期后频繁接到催收电话并遭受短信轰炸，正常生活受到严重影响。另一名用户在“多典花”平台借款8000元分12期，被以“撮合服务费”名义在前三期每期收取244.8元，后九期每期9.07元，共计816.03元，用户质疑该笔服务费在还款初期收取极高，导致实际到手本金减少，但利息仍按全额本金计算，属于变相提前扣除费用。

据投诉信息统计，商盟支付合作的贷款平台、购物平台、贷超等关联机构达126家。涉及的平台包括白兔花、招银花、蓝海易花、金瀛花、韩兔兔、信用花、金银花、大卖商城、智惠融、途花花、柚多多、花易通、盈盈优选、臻优选等。有业内人士透露，商盟支付通过为单一机构开设多个商户账户，实际服务的相关账户可能近千个，因与多家“月炮”平台合作，被行业称为地下金融的“支付老大”。有消息称，在被监管约谈后，2025年12月底，统统付已暂停“月系业务”代扣业务，包括商城、月系担保等类型。

面对质疑，商盟支付曾多次回应称“仅为商户提供底层的支付服务，不参与商户的具体经营行为，更不存在与商户联合发放高利贷行为”。但这种“通道论”的解释难以服众——2024年11月被罚后，商盟支付曾公开表示将“全面梳理业务流程，强化内控管理，严格审核合作商户资质，杜绝违规行为再次发生”。

3.复星系小贷业务的“冰火两重天”

在复星金融版图中，小贷业务呈现出极端的“两极分化”——同一实际控制人旗下，两家小贷公司命运迥异。

被抛弃的一极是上海虹口广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2026年2月24日，上海市地方金融管理局公告新一批“失联”“空壳”地方金融组织名单，虹口广信小贷赫然在列。这家成立于2015年9月、注册资本2亿元的小贷公司，复星系通过上海复星高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和上海复星工业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合计持股50%。虹口广信小贷的董事长为辜校旭，系复星集团金融科技业务复星金服的创始人，目前还担任浙江网商银行的董事职务，他曾担任复星集团旗下另一家小贷公司广州复星云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商盟支付等法人、董事长职务。

虹口广信小贷的沦落，是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据了解，其第二大股东富春控股集团持股30%，自2023年起陷入债务危机，其所持虹口广信小贷股权多次被冻结。2025年7月，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裁定，对富春集团及包括杭州张小泉集团有限公司在内的69家公司实施实质合并重整。重要股东的崩塌，直接切断了小贷公司可能获得的资金支持与业务协同。

与虹口广信小贷同年成立，复星云通小贷的注册资本却达到4亿元，是前者的两倍。股东结构中，复星系合计持股92%，另有上海钢联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持股8%。企查查显示，复星云通小贷涉及367个裁判文书，其放款额度多在20万元以下，10万元左右最为常见，法院支持的罚息利率在24%之内。与虹口广信小贷的“失联”状态形成鲜明对比，复星云通小贷保持着正常运营。

这种分化背后，既有合规能力的差异，也有战略价值的考量。2025年《小额贷款公司监督管理暂行办法》正式落地，明确要求清退“失联”“空壳”机构，并对跨区经营设置了极高的注册资本门槛。虹口广信小贷注册资本仅2亿元，难以满足跨省经营要求，加之股东拖累，被清退是必然结局。而复星云通小贷4亿元的注册资本，使其具备更强的合规基础与持续运营能力。更重要的是，复星云通小贷的股东中有上海钢联——这家上市公司是复星产业生态的重要组成部分，小贷业务可以与之形成供应链金融的协同。

耐人寻味的是，复星旗下两家商业保理公司的命运更为坎坷：上海星联保理2025年4月发布清算组备案信息，决议解散，同年7月被列入“失联”“空壳”名单；深圳星联保理则因“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这些边缘金融资产的陆续出清，与复星对支付牌照的加注形成鲜明反差。

纵观复星金融业务的进退棋局，一条主线日渐清晰：在监管趋严与债务压力双重约束下，复星正从“广撒网”式的金融扩张转向“精准聚焦”的战略收缩。对于难以形成协同效应、合规成本过高的边缘资产，果断剥离或放任出清；对于具有稀缺性、能与主业协同的核心牌照，则不惜溢价下注。

郭广昌曾言，复星要“聚焦主业，走上轻资产运营的道路”。支付牌照的稀缺性固然诱人，但合规才是其价值的根本依托。